
“人生是奋斗的安全配资门户,而清华只有钻分数;人生是变换的,而清华只有单调;
人生是热辣辣的,而清华只是隔靴搔痒。至于清华中最高尚的生活,都逃不脱一个假,矫揉!”
1923年,清华四才子之一朱湘骂完这句话,愤而离开了清华,他坚信出了清华,到处都是去处,此处不留他,自有留他处。
10年后,他衣衫褴褛、满身尘土出现在去往南京的船上。
他脸吸着船头的冷风,一口酒一口糖,在船行至江心,他扎进江水,了了这世间的怨恨,年仅29岁。
朱湘,字“子沅”,“湘”与“沅”都取自湖南楚地两条河流。
并非迷信,却也不得不惊叹命运的轻描一笔,名字来自河流,生命最后也归入滚滚洪流之中……
展开剩余91%悲剧来自名字,也或许一开始早已注定。
朱湘的父亲朱延熙,曾一甲进士,与兄长朱延薰同年中榜,皇帝特赐兄弟俩“甲第逢春”金匾一块。
朱延熙先后获授翰林院编修,国史馆修纂,湖北延巡道、湖南关道、臬司、提学、盐巡道等职,官至二品。
娶余氏为妻,余氏生下儿子朱文寅,早早去世,张之洞欣赏朱延熙的才学,介绍侄女——湖北候补知府张之清之女给他,这也就是朱湘的生母。
可惜,铁打的朱延熙,流水的夫人,朱湘3岁,母亲病逝。
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,朱湘还没与世界建立联系,就早早失去了母亲。
父亲没空管他,送他去书馆学习,每天与他唯一有交集的就是教书先生,他曾回忆自己的童年:
“有一次,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馆里,心里忽然涌起了寂寞、孤单的恐惧,忙着独自沿了路途,向家里走去……”
可在家迎接他的,是更大的寂寞、更大的恐惧。
朱湘像断了线的风筝,在空中飘摇,其他的兄弟姐妹是底下追逐打闹的孩子,他们的欢声笑语,离朱湘好远。
朱湘融不进哥哥姐姐之间,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,五月天他找不到当季的马褂,就穿了棉马褂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,叫他“五傻子”。
问题发生,最快的办法就是解决问题源头的人,父亲将朱湘送走,让他跟着侄子去南京,进入江苏省立第四师范附属小学读书。
对于堂兄来说,小自己26岁的堂弟不是断线的风筝,是趁手的沙袋,不高兴了就打两拳解解气。
朱湘没有硬碰硬,他把所有委屈、怨恨如数吞下,专注学习读书,只求早日摆脱堂兄的阴影。
1918年,朱湘15岁,南京工业学院预科毕业,他到上海青年会恶补了英语,顺利考入清华,当时与他同班的有周培源、梅汝璈、冀朝鼎等。
满腹怨怼变成了才情,朱湘加入清华文学社,梁实秋、顾毓琇、饶孟侃、孙大雨、杨世恩也在社内。
其中,朱湘与饶孟侃、孙大雨、杨世恩被捧为“清华四子”。
但谁都没法预知到,与朱湘一个社将是多么悲催的事。
那只断了线的风筝,完全离开了那片阴翳的天空,流入晴朗的天,明媚的阳光照在它身上,它才发现自己如此黯淡。
于是,没有线它便自我长出了线,只是他没想到,长出的是刺,让人避之不及的刺。
清华四子一个宿舍,朱湘很喜欢以老大哥自居,搞得其他人颇有微词。
当时,清华管理森严,早餐都要点名,朱湘觉得太形式,不想遵守,故意多次迟到,被记了3次大过,还有半年就要毕业,他就被清华开除了。
他把清华骂了一顿,头也不回离开了。
著名学者罗念生当时也在清华,他回忆:
“这样被开除,在清华还是破天荒第一次,轰动全校,我因此想看看这位同学,只见他在清华西园孤傲地徘徊,若无其事,我心里暗自称奇。”
1926年,朱湘加入徐志摩、闻一多等人创办的《晨报副刊·诗镌》,也因此成为新月派的中坚力量,鲁迅还称他为“中国济慈”。
诗刊排版时,众口难调,只能从大局出发。
有一期朱湘的《采莲曲》被排在一个不起眼的版面,而闻一多的《死水》《黄昏》、孟侃《捣衣曲》位列显眼之处。
此举引起朱湘不满,他大发雷霆,认为他们是忌惮自己的诗太好,才搞出这种下三流手段。
之后,朱湘逮到谁就骂谁,骂徐志摩瓷人一个,谈情说爱第一名,只会写爱情诗,哲理诗狗屁不通。
他做了个类比,“哲理诗是枯瘠的荒径,此巷不通;散文诗是逼窄的小巷,路径很短;土白话是末节的街道岔入陌生的胡同……”把徐志摩批得一无是处。
末了总结,“徐君没汪静之的灵感,郭沫若的奔放,闻一多的幽微……”但他仿佛忘了,郭沫若、闻一多都被他骂过……
(闻一多)
闻一多出版的《屠龙集》,简直给朱湘亲手提供了骂的素材,他从头锐评到尾,先是挑了60多处用韵错误,然后指出他遣词不行,“太文”“太累”“太晦”“太怪”,最后说没有音乐性。
诗歌诗歌,诗不行歌没有,闻一多被批得乏善可陈,他找梁实秋诉苦:“朱湘目下和我们大翻脸”“疯狗一般”。
梁实秋也意有所指道:“在历史里一个诗人似乎是神圣的,但是一个诗人在隔壁便是个笑话。”当时朱湘住他隔壁。
朋友怜惜朱湘的才华,四处找关系保他回清华,要吃回头草,那也得高姿态地吃。
为了证明自己,朱湘自掏腰包创办《新文》月刊,他信誓旦旦五年要让全国都知道《新文》,结果月刊发了20份,入不敷出,关刊了。
他觉得国内无知己,1927年朱湘赴美国留学,可是去了两年,他就回来了。
不是学成归国,是不得已归国……
他先在劳伦斯大学学习,但外教上课,公然侮辱中国人,说中国人是猴子,朱湘爱国心切,愤而转入芝加哥大学。
在芝加哥,教授未经调查,随意怀疑朱湘借书没还,这种怀疑对朱湘来说,简直是奇耻大辱,他博士读到一半,就退学了。
要走可以,还得要高姿态地走,临走前他放话:“博士学位任何人经过努力都可拿到,但诗非朱湘不能写。”
于是,他回国了,安徽大学高薪聘请他做英文系主任,月薪300元。
那一刻,四处碰壁的朱湘,有生之年第一次抬起了头。
头抬起来了,尊严也更高了。
没多久,工资发不出,学校选了苏雪林、冯沅君去向政府讨薪,朱湘莫名其妙讥讽:“请女同事当代表,我极赞成,这样经费一定会下来得快些。”气得苏雪林差点要打他。
工资发不出,已经够让他郁闷了,校方却还要添堵,把英文文学系改名“英文学系”。
这再次触碰到朱湘的逆鳞,他没跟妻子商量,就辞了职。
朱湘正在一步步走向他的命运……
朱湘工作没了,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,屋漏偏逢连夜雨,此时他小儿子出生,没有母乳,只能喝奶粉,朱湘没钱买,婴儿饿了七天活活饿死。
(朱湘一家五口)
朱湘原本与妻子关系不错,在国外留学那会,朱湘常常相思病犯,写情书回家,二人情意缠绵。
他写过:
“如今春天,外国有一种鸟处处看见,有麻雀这么大,嘴尖子漆黑,身子是灰鼠色,唯独胸口通红。这鸟的名字是“抱红鸟”,这名字是我替它起的,它原来的名字叫“红胸”。四年以后,我们夫妻团圆,那时候我抱你进胸怀,又软和,又光滑,又温暖,像鸟儿的毛一样,那时候我便成了抱红鸟了。”朱湘的《海外寄霓君》与沈从文《从文家书》、鲁迅《两地书》、徐志摩《爱眉札记》并称为四大情书集。
然而,在儿子夭折后,夫妻俩开始有了隔阂,动不动就吵架、摔东西,然后去买新的回来……不断循环。
东西摔坏了可以再买,但感情一吵再吵就难以复圆了。
1932年11月,朱湘在一家廉价旅馆给苏雪林写信,求她借自己几十块。
苏雪林当时在武汉大学任教,收到信还纳闷,见到朱湘本人更纳闷了。
他憔悴不堪,衣服、鞋子都脏兮兮的,与之前狂妄自大的朱湘判若两人。
念及同事一场,苏雪林既往不咎,把钱借给了他,跟他说,性子放软点,好好过,日子会好起来的。
她没看到,此时眼前的人,早已站在了悬崖边上。
(朱湘与妻子)
1933年,朱湘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,买了一张从上海去南京的船票,又买了一袋妻子最爱吃的饴糖上了船。
在船上,他一边喝酒,一边捧着海涅的诗集念,在船快要到南京时,他纵身跳下,结束了自己荒唐的29年。
他曾写过《葬花》:
葬我在荷花池内,耳边有水蚓拖声,在绿荷叶的灯上萤火虫时暗时明——
葬我在马缨花下,永做芬芳的梦——葬我在泰山之巅,风声呜咽过孤松——
不然,就烧我成灰,投入泛滥的春江,与落花一同漂去无人知道的地方。
他如愿了。
最后选择乘坐从上海去南京的船,不是将死之人对南京有多么怀念,毕竟南京也是他的伤心处。
只是他身上的钱,只够买一张到南京的船票了,如同他这一生所有的力气,只够支撑他走到29岁……
参考资料:
1、文摘报|朱湘:笑傲文坛的真狂人
2、文摘报|诗人朱湘之死
3、中国新闻网|“中国济慈”朱湘之死:孩子没奶吃被活活饿死
4、中国作家网|《朱湘全集》:掸去封尘始现真
5、大皖新闻|朱湘:令人唏嘘的一生安全配资门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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